舒適的山屋徹底喚起惰性,我選擇在蓬鬆睡袋裡與體溫纏綿,而非草坡綿密的南華山。昨晚再次試圖充電,但起床後經確認搶救無效,LCD上顯示著”請更換電池”,無疑將往後兩週的樂趣砍了大半,之後就心情鬱悶,不為別的,因為無法拍照。可是都遇到了,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,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嘟嘟囔囔,而且沒兩三天應該停不下來。吃過早餐後,悠閒地晃啊晃,往能高主峰晃去。在「被八表」前與登南華下來的李大哥及山羊會合,箭竹上的露水把兩人下半身的顏色加深了一層,幸好沒跟,不然就是落得下半身全濕的下場,偷懶也不見得全無好處。
怪哉,我們似乎不得其門而入,找不到綠地毯的入口?要喊「芝麻開門」還是「媽媽咪呀」?原來被人一般高的芒草蓋住了,看來這熱門路線已經許久沒人走,否則豈容芒草如此囂張。撲面而來的芒穗隨風起伏搖擺,濃濃的露水在箭竹與芒草間躲躲藏藏,還未受陽光招喚返回水循環,然後逮住機會,毫不客氣地浸濕了眾人下半身的所有裝備,就像剛淋了一陣腰部以下的大雨,半身濕透。難道這毯子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?我們總算暫時逃離了過度親密的露水,在高壓電塔下五尺見方的碎石區。每每到了這樣的地方,大家的動作都是一樣的,脫、擰、曬。褲子、襪子、鞋子全都與身體分離,一邊曬裝備,一邊等著露水蒸發。如果等到露水全部蒸發才願意出發,那麼今天就別想到台灣池紮營了,所以我們整個早上都重複著這樣的動作,走、脫、擰、曬、穿。
往能高主峰,在高於頂的濃密箭竹叢中前行,像趨光的昆蟲,而遠方一個個的山頭就是驅使我們向前的明燈,在飛向光明前的陰暗之中,一步步都與身旁箭竹發生拉扯,每秒都有竹葉被擠落,飛雪般的枯白竹葉在周身飄飄盪盪。能高主峰的護衛真是不少,每當以為它就在眼前了,翻過去卻發現還有一顆假山頭,假山頭們接踵冒出,不斷地挑戰我的耐性。但只能提醒自己,路就這麼長,慢慢走,總會到。轉眼間,能高主已在身後,人生好像也是這樣,總在驀然回首時才會心生感嘆。
秋季,在熱帶地區,算是相當適合爬高山的季節,白天不熱,秋高氣爽;晚上不太冷,雪季未至,唯一的缺點就是,缺水。讓台灣池看起來都不台灣了。兩三個小時前起的霧至今未散,除了李大哥和我之外,其餘三人今天一天擤鼻涕聲幾乎沒停過,應該是感冒了。在山上感冒是件麻煩事,小則進度落後,大則因體力透支而間接引發高山症導致撤退。更糟的是,不只一人感冒,三位嚮導級的角色全都中標,替變數眾多的北三南三再添一分不確定性。天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?
2009年8月14日 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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