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8月14日 星期五

大縱走 (11) 走、脫、擰、曬、穿

舒適的山屋徹底喚起惰性,我選擇在蓬鬆睡袋裡與體溫纏綿,而非草坡綿密的南華山。昨晚再次試圖充電,但起床後經確認搶救無效,LCD上顯示著”請更換電池”,無疑將往後兩週的樂趣砍了大半,之後就心情鬱悶,不為別的,因為無法拍照。可是都遇到了,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,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嘟嘟囔囔,而且沒兩三天應該停不下來。吃過早餐後,悠閒地晃啊晃,往能高主峰晃去。在「被八表」前與登南華下來的李大哥及山羊會合,箭竹上的露水把兩人下半身的顏色加深了一層,幸好沒跟,不然就是落得下半身全濕的下場,偷懶也不見得全無好處。

怪哉,我們似乎不得其門而入,找不到綠地毯的入口?要喊「芝麻開門」還是「媽媽咪呀」?原來被人一般高的芒草蓋住了,看來這熱門路線已經許久沒人走,否則豈容芒草如此囂張。撲面而來的芒穗隨風起伏搖擺,濃濃的露水在箭竹與芒草間躲躲藏藏,還未受陽光招喚返回水循環,然後逮住機會,毫不客氣地浸濕了眾人下半身的所有裝備,就像剛淋了一陣腰部以下的大雨,半身濕透。難道這毯子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?我們總算暫時逃離了過度親密的露水,在高壓電塔下五尺見方的碎石區。每每到了這樣的地方,大家的動作都是一樣的,脫、擰、曬。褲子、襪子、鞋子全都與身體分離,一邊曬裝備,一邊等著露水蒸發。如果等到露水全部蒸發才願意出發,那麼今天就別想到台灣池紮營了,所以我們整個早上都重複著這樣的動作,走、脫、擰、曬、穿。

往能高主峰,在高於頂的濃密箭竹叢中前行,像趨光的昆蟲,而遠方一個個的山頭就是驅使我們向前的明燈,在飛向光明前的陰暗之中,一步步都與身旁箭竹發生拉扯,每秒都有竹葉被擠落,飛雪般的枯白竹葉在周身飄飄盪盪。能高主峰的護衛真是不少,每當以為它就在眼前了,翻過去卻發現還有一顆假山頭,假山頭們接踵冒出,不斷地挑戰我的耐性。但只能提醒自己,路就這麼長,慢慢走,總會到。轉眼間,能高主已在身後,人生好像也是這樣,總在驀然回首時才會心生感嘆。

秋季,在熱帶地區,算是相當適合爬高山的季節,白天不熱,秋高氣爽;晚上不太冷,雪季未至,唯一的缺點就是,缺水。讓台灣池看起來都不台灣了。兩三個小時前起的霧至今未散,除了李大哥和我之外,其餘三人今天一天擤鼻涕聲幾乎沒停過,應該是感冒了。在山上感冒是件麻煩事,小則進度落後,大則因體力透支而間接引發高山症導致撤退。更糟的是,不只一人感冒,三位嚮導級的角色全都中標,替變數眾多的北三南三再添一分不確定性。天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?
 
 

2009年6月27日 星期六

大縱走 (10-2) 口乾舌燥

場景回溯至昨日的卡東營地,大家信心滿滿的以為二十升的水措措有餘,於是卯起勁兒來狂喝猛灌,泡了紅茶、烏龍,還有蜂蜜檸檬;你一口我一口,相互分食著人工製造的溫度。殊不知今日的炙熱陽光不知不覺加速了行動水的消耗量,行至午間,缺水危機已然浮現。午餐時間統計了全隊目前的可飲用水量,約1.5升,要撐到奇萊南峰下的塔羅灣溪谷方有水源。但!行走至水源地的時間至少需要五小時,用膝蓋想都知道水會不夠喝…… 大家只好自求多福了。於是一路只能靠著偶然現身的玉山懸鉤子抑止口渴感受,酸酸甜甜煞是美味。還好運氣甚佳的我們,在過了一處巨大的岩石崩塌地形,正要轉入森林之際,於路旁發現了之前施工人員留下的未開封礦泉水,此時此刻,它的甜美可比甘露。雖然危機尚未完全解除,至少大家乾渴的口腔已得到某一程度的舒緩。
 
 
林相變化,我們離開了森林,放眼所見的植被幾乎均為短箭竹,綠色地毯已經悄悄地佔據了我們目光所及之處。因缺水之故,口乾舌燥的我開始飆山,一路低頭狂奔,尋找的不再是想要帶下山然後念茲在茲,咀嚼再三的風景,而是酸甜多汁的懸鉤子還有清涼溪水,其餘事物已然全無吸引力。
 
 
在刻著能高越嶺的路標前,看見渴望,也在隨後滿足了生命的基本需求。朝能高南峰方向前去就能看見塔羅灣溪,沿路徑下切取水,本以為它會是條活力十足川流不息的溪水,沒想到只剩兩窪水池獨撐塔羅灣溪的大局,此情此景,我想改稱為塔羅灣塘亦無不可。越發前行,發現政府在能高越嶺這段花了不少心思與金錢建設,路上覆蓋著水泥還有松木階,根本就是康莊大道!
 
空蕩無人的天池山莊,僅有我們四人各據通舖一方,占地為王。電池先生接充電器的轉接頭壞了,唉,這是最後一個有相機可以使用的夜晚。這也是北三南三的最後一個山屋夜,願之後天氣清朗,夜夜星光耀眼。
 
                 (last shot)


2009年5月24日 星期日

大縱走 (10-1) 有驚無險

第一次在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露宿,但因為早就被警告可能會被冷醒,因此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。昨晚的睡眠品質沒有想像中的差,只被冷起來"兩次"而已。對我來說,睡不好反倒成為其次,眼前比較重要的是,相機的電池能不能充飽。事關之後兩個禮拜究竟有沒有辦法盡情拍照,這才是我最在意的。尤其是能高安東軍這段,我嚮往已久的地方。他人口中的描述給予了我無比的想像空間,遠觀似柔順的綠色地毯,鋪滿中央山脈直到視野不及之處。走入其中,還能發現造物主在毯子上點綴的藍色寶石,就算是應許之地也有所不及吧。不過,要到天上人間還得先過卡羅樓。 

今天起的比較晚,等到天亮我們才動身,這段崎嶇的斷崖實在不適合摸黑走。路上大家都相當的安靜,幾乎可說是不發一語,全神貫注在這條兩個腳掌寬的稜線上,而兩旁就是陡峭的斷崖。套句山羊大哥的習慣用語,下去就是"謝謝收看"。除了斷崖,兩旁的植物也不甚友善。圓柏、刺柏這些高山植物,為降低水份散失速率,葉子均演化成針狀。而這些天成的小針們,偏偏喜歡往路中間長,閃也沒得閃,第一次被如此熱情擁抱的我只能默默承受,畢竟掉下去跟被針扎二選一,當然是選被針扎。
 
 
卡羅樓並無想像中可畏,踩在牛魔角上東望,名為木瓜的清澈溪流切過層層山脈,匯入無邊的藍。海天一色的靛藍屏風上有雪白雲絮裝飾點綴,遠在天邊的太平洋漾著亮橘色的粼粼波紋,似乎觸手可及。快門按下的同時,不只留下0和1組成的圖像,也在心底刻上這壯闊美景帶來的感動。卡羅樓山雖然已在身後,但眼前稜線依舊張牙舞爪地提醒我們還沒完結。才在斷崖上體驗完生命的可貴,沒想到,另有危機接踵而至……